新疆军人三部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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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喇昆仑

的雪山哨卡

 

    巍巍喀喇昆仑,重峦叠嶂;茫茫雪海冰峰,寒冷孤寂。它地处塔什库尔干县,连及帕米尔边界线长达1200多公里,分别与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坦国接壤。守卫在这里的边防团有五项全军之最:接壤国家最多;守卫的边境线最长;执勤点位最高,平均海拔5200米;空气中含氧量最低,不到平原的一半;气温最低,为零下40多摄氏度,每年雪期长达10个月。前往路线,岸崖怪石嶙峋,象无数把倒插的利剑,又如万把横架的刀斧。高耸的巨岩久遭风化,雨后或冰雪化冻常常发生滑坡、塌方、泥石流。这些岩石道路曲折盘旋,山重水复。一侧是悬崖陡壁,冰山雪岭;一侧是深不可测的河涧激流。岌岌危岩被冲刷剥蚀,随时有崩落的可能。洪水冲塌路面的痕迹随处可见,不断扑来的急弯、隘口、险坡……令人目不暇接,胆颤心惊;许多地方是根本无法辨认的“路”在何方。

    1979年我的测绘区划在了久仰的神仙湾哨卡即中国地图标注为喀喇昆仑山口的一带。

    从新藏线三叉口兵站叉出,沿着毫无路迹、一年不走两次汽车的喀拉昆仑山口山沟,步步高升,经过15小时的行军,车达中间站——5164驻地遗址。山洞口的水泥门楼上立着是比潘冬子举着的还要高、要粗、要大的多的木壳红五星,门楼面上镌刻着“5164”几个红漆大字。这里是1962年中印反击战的物资基地。洞里老式枪支弹药堆满,门敞着,早已空无一人。随便挤个地方蜷他一夜,天一亮继续前进。

    路,越走越难。当年玄奘大师西天取经时有过这样描述:“经途险阻,寒风惨烈。多暴龙难,陵犯行人。由北路者,不得赭衣持瓠,大声叫唤,微有违犯,灾祸目睹。暴风奋发,飞沙雨石,遇者丧没,难以全生。”又记载:“昔有贾客,其众万余,橐驼数千。赍货逐利,遭风遇雪,人畜俱丧……”——说的就是这段路。

    车辆东摇西晃地慢慢爬行,远处零星出现白骨,越走白骨越密集,散乱地布撒在路边的山脚下。麻窝点点的人骨、骆驼骨呈黄颜色,象在倾诉着1300年前久远的沧桑和表露着古人们的不挠不屈……累累白骨就这样绵延不断地伴随我们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程——这就是唐僧当年的取经之路?这就是那古代商人的丝绸之路?满目所见,匪夷所思,高山反应没了,满脑子只在琢磨这“白骨”,印证着史书上的记载描述。

    多年的野外测绘生活,我到过不少西天取经和丝绸之路的所经地点。比如火焰山(吐鲁番)、牛(妖)魔山(乌鲁木齐我部队对面)、尼雅遗址(民丰)……然而如史书记载的场景,唯有这一地方得以完全印证。

    沟边的山急剧陡高,路越走越挤,漫天雪白,格粼粼的蓝天变的那么窄小,最后干脆人都下车推吧,终于推到海拔5380米的神仙湾哨卡。         

    这里是中印边界的北端,反印战争时军方称西线,也是1962年我军反印保卫战的重要战场。著名的共和国十大青年英雄罗光燮以及战斗英雄王忠殿、司马义.买买提等就是牺牲在这一带。有一次在一个峡谷深处的山洞里,我们竟发现了一具印军军官的干尸。

    这里是冰雪的世界,所有的山鞍都有长长的冰舌头——冰川。每次经过冰川执行任务,要百倍警惕,眼疾手快。冰裂缝、冰桥……奇丽变焕,有时天知道从哪里流出一股热流来,冒着乳白色的雾气,从冰川上漫过去,于是那冰就象喷上了油一样,一旦失足,那就是:鞋底抹油,哧溜到底!这个底可是另一个世界。

    危险的是月份,白哈哈的冰汽、雪汽,象蒸馒头笼屉上的大圆汽。漫山遍野无处不在滴答,汇到低处是奔腾的洪流。在执行任务或车辆上山碰上它,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半山腰看景吧。候至下半夜,因为重新冻实,你走你的。

    我国最长的内陆河塔里木河,准确地讲,它和叶尔羌河实际上是一条河,而叶尔羌河的源头也就在这里!

图上的哨楼当然漂亮了,我们去的时候只有土坯房、山洞和棉帐篷。

    这里是天各一方,真正的天高皇帝远。哨卡的十多个人,你瞅我我瞅你,该拉的呱早已重复多遍,唯一的是听那当年贺龙送给的较高级的收音机。电影是一直放着的,一千瓦的小发电机从早到晚突突暴叫,苏联电影《解放》(多集)谁也数不清放了多少遍。为了凑热闹,我们在他们帐篷一边支了我们的家。这个紧壁邻居一处就是四个月。哨卡的同志说,“绝无仅有啊,早晚来个慰问的没有超过两天,我们也有人气旺盛的美好时期”。出远门,碰着一个省里的,亲厚地了不得,可在这里,只要见到人,除了敌人,就亲厚地了不得。虽然是两个部队,但——一锅抹勺。在这里送给养的车一年来两趟,报纸不说,那个家信是一人一大堆。青菜?从叶城拉来的莴苣、萝卜常常烂成了一堆泥,没来及烂完的莴苣叶,胡杨叶大的一片也是宝贝,遗弃是万万舍不得。做饭?70度的沸腾水,挂面怎么煮也是生的;蒸馒头?高压锅的6个伐只能不紧不松的拧两根,大意一点就成了压缩为一点点的铁疙瘩,或瘫为一整体的粘糊糊。顿顿吃的是罐头——哎,别提了,几十年过去了,有我那五上昆仑的填底,进超市一见那玩意儿就从心里来哕。用水就是用脸盆盛雪化的雪水。边防战士除了轮流站哨和外出巡逻外,每天的活动是登山打雪仗。至于批宋江什么的,没这事,等报纸来到,什么运动也结束了。在这里的军人一律佩带国徽,下身穿蓝裤,同当时警察的服装一样,可能是关系缓和的原因;而在中苏边界佩带的是红五星,军装就是军装!

在中印边界的测绘中,我们还获得好长的印度战例品——白尼龙绳。那时拴钥匙串最时髦的是尼龙绳,有钱买不到。在一道比较平缓的山梁上我们发现有几公里长的尼龙绳,不知是哪年设的,是印军作为边界线的“篱笆”。由于年久及大风的作用,一部分扯绳的柱子倒了,这些绳子就掩在了雪里。四个月,印度军人的影子也没见过,不割白不割。回叶城集中时,我送给了许多要好的战友,得了不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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