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军人三部曲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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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藏线在我脚下

 

    CCTV-7前些日报道了川藏线上运输兵的事,但天外有天。新疆流传这样一段顺口溜“行车新藏线,不亚蜀道难。库地大坂险,犹似鬼门关;麻扎大坂尖,陡升五千三;界山大坂高,伸手可摸天……”。这是新藏线艰险的真实写照。这只是指运输线而言,不包括我们在无人区本来就没有路的长途跋涉。

 

   库地山海拔4100比高3000米,是从叶城出发进入昆仑山的第一座险山,被称“鬼门关”。从上山到下山要曲迴十多道盘山路,从天一亮军车开始上,到天黑才能到达山脚下的库地兵站。3000米,在最上面的盘山路上往下看,非常陡峭,沟底人如蚂蚁。在上面路的车上掉下个罐头盒能砸到下面路的车上。乘在车厢里,所有人都挤到一边,生怕把车压翻过去,胆小的根本不敢往山沟里看。驾驶员刮擦着开凿的岩壁行进,生怕路边地基不实轧塌下去。每个人的心都在“嘭嘭”地跳。等过完山后,那一边的车棚布被岩壁刮得破破烂烂。

    离开库地兵站,沿着陡峭的悬崖,驶在无休无止的砂石路上,有时峡谷内的乱石滩十分糟糕,抬头仰望,天空被昆仑山裁成了窄窄的一线天。被泥石流毁坏的道路在半山腰时隐时现,这里是毁路最多的一个地方,可以在同一面山坡上看到三层被破坏的道路。

    麻扎(维语坟墓)大坂是真正体现高山反应无人不晕不吐的地带。不尽的△型山寸草不生,敷满褐色砾石。它没有库地山那么陡峭,却高大恢弘。U型盘山路过了一山又一山,一山更比一山高。从顶部向下望去,一条条白色的路面象飞舞的缎带被风的巨手舞动着,不知飘向了哪里,又不知从哪里飘了回来,在同一面山坡上来回迂旋。山路平均海拔5300米以上。晚上赶到麻扎兵站时,看到湍急的叶尔羌河就在跟前,它随着喀喇昆仑的起伏时隐时现,是你第二天的随行伙伴。车停下了,驾驶员为了防冻把水箱里的水已经放完了,可我们一个个的赖在车里懒地下,眼睛睁不开,吃饭铃催促多遍,只当没听见。

    好在昆仑山也有世外桃源,从公里至新疆、西藏交界处界山的中间是一改荒凉、有小树小草海拔3700米的三十里营房。这里有较排场的军区医疗站、兵站等各种军事基地设施。也是我们每次达五个月昆仑山生活唯一能见到女“战友”的地方。部队每到这里都要休息一天。

    最要命的是海拔6200米的界山达坂(有说是6750米),它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军事通道。到处覆盖积雪,温度骤降到零下三十多度,阵阵的寒风不停刮起。军车小心地行驶在翻浆路上,路面上布满了大坑小坑,整个车子左右来回摇晃,就像喝醉酒的醉汉一样。大伙或蜷或卧在车厢里,厚重的皮大衣紧紧地裹住头及全身,一会儿被猛地颠起,头撞在车篷布上,又被重重地弹回;一会儿又被狠狠地从左摔到右,骨头都要被颠散架。记不清有多少次从车的这头被颠到车的那一头,头也几次重重地撞到车厢板上,要不是戴着皮帽子,头上不知起多少疙瘩。风沙一个劲地往车厢里灌,眼睛很难睁开,冷得上牙直打下牙。让人担惊受怕的是,这里虽然没有多少盘山路,但路面倾斜度极大,侧斜的车子似乎用手指一戳就会翻进深沟。难熬苦涩折腾的你五脏六腑翻滚,就这样也不能叫你坐安,离最高点还有100米时,倾斜着的笨重车子再也爬不上去,下车吧,大家拼命地大嘴哈气憋紫脸一齐连推带抗地把车子顶上去。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我军人死亡人数甚多的地方,在离最高处二、三百米的死人沟就是例证。据说进军阿里时,在这里一夜之间死掉了18个人,从那时起人们便给这里起了这样一个可怕的名子。因为太高太冷风太大,一旦感冒就得肺水肿和脑水肿,如果不在24小时内赶在三十里营房的军区医疗站救治,那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你坚定信心要走新藏线,要具备的条件是:高性能的车辆,充足的油料,坚定的意念,不怕牺牲的精神,排除身体上的不适和高山缺氧的折磨,遇见困难自我克服的决心,忍受寂寞难耐的孤独等等。只有这样,你才能到达你自己确定的目的地。它的路况很差,几乎是天堑,大山、急弯、陡坡、狭路相逢的悬崖峭壁,无法辨认的“路”,90%以上路段是根本不能称为“路”的泥浆路、沙窝路、乱石路、厚达一尺多深的面粉路……。减震弹簧钢板颠裂,碎石窝里的大铁钉扎破解放大三○的后轮胎等时常发生。仪器轮流抱在怀里,一旦受损,昆仑山就白来了。这里荒凉无限,只有黑色、褐色、红色的山峦和褐色的大戈壁滩。“喀拉”是维语黑色的意思。然而最令你心旷神怡的是,天,格粼粼的蓝;云,格粼粼的白;远处陪伴你的是雪山、冰山和一个一个冰川的冰“舌头”,虽然很远,可看着就在眼前。

    我们非常感叹,1950年时的天气比现在冷得多、施工全部是靠笨力,又怎么能完成那么多盘山路的艰巨工程!

    ——这就是我们的军人,包括后来的我们。这路只有军车走,地方上的车辆极为少见,过大阪时他们只能高价雇人开。

    可不少人并不了解,认为把路修修是了,再不行浪费点汽油跑飞机是了。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山里泥石流说来就来,路说垮就垮,哪年不被冲毁几次。我们经常遇到突发大洪水把道路冲断,被逼在高地上,四面水流湍急,有时一困半个月难以脱身,运送青菜的车辆到达目的地时,鲜嫩的青菜已烂成了黑泥。修再好的路也是惘然。还有我们国家底子薄,军费连美国的零头都没有,是能省就省。要修这样的一条路不知耗费多大代价,加上日常维护,这绝对是一个惊人数字!飞机?那不是哪里都能去的,北京-拉萨的航线摸索多少年1982年才有。那里气流很危险,即使空运一次,运力也很有限。去西藏高原及其他兵站哨所,只能用汽车!然而代价再大也得运,这是战略需要,西藏的军备供应和地方物资如果没有军人的牺牲,西藏早就被人弄走了。(中央每年给西藏的支援相当庞大,然而能运下山的是少得可怜的烂羊皮)。

    《英雄探妻》是国展的金牌作品(见图),是因为画面中墓碑林立的气氛?还是因为英雄悲壮的情绪使得评委首肯?作品介绍说:

    “新藏线以其艰苦和凶险闻名于世。众多高原汽车兵常年奔驰于此,留下了许多令人难忘的故事,故事中有难以言说的悲欢离合,也有刻骨铭心的爱和怀念。《英雄探妻》的主人公张良善在这条险象环生的道路上与雪崩、塌方、泥石流拼搏,多少次闯过死亡之门。但张良善竟是个上路就兴奋,喜欢高原跑车的人,因为他心中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为了边防的巩固,为了人民的安全。为此他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失去了妻子和孩子。

     张良善永远不会忘记1992年。那年10月,他即将分娩的妻子何桂丽患感冒住进了医院。当时,要拉上山的油罐已准备好,次日一早就出发。车到狮泉河,留守处把电话打到分区,说张良善爱人第二次住院,即将分娩,是难产,挺危险的。他驾着汽车在高原飞驰,大车要天才能走完的路,他用了夜就赶完了。到叶城时,孩子已经夭折,妻子也因大出血生命垂危。他在医院守了15天,在妻子弥留之际,他含泪问爱人还有什么话要说,爱人只是摇摇头,好半天,才流着泪说,以后跑山上的路,要慢一些。他悲痛欲绝地埋葬了妻子,然后去买了两袋水泥、一些沙石,要亲手给妻子立个墓碑。墓碑做好了,还没来及刻碑文,他得知营里要往阿里送一批战备物资。张良善主动请战,他说,我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爱人的悼念之情。他又一次战胜了阿里。从山上下来后,他在妻子的坟前立下墓碑,立下了一块无字的墓碑。这墓碑比莽莽昆仑还要高大。张良善欲哭无泪水!”

    尤其后面:“大车要天才能走完的路,他用了夜就赶完了”、妻子临死前“好半天,才流着泪说,以后跑山上的路,要慢一些”——我异常吃惊、不敢想像!那体现了何等的急迫,何等的技术高超!

 

    我有幸在执行一次紧急任务时,乘着第二年是我们部队汽车连副连长张××的车从多玛赶回叶城。那时他是配属我们执行藏北军测任务的南疆军区汽车团的一名排长,已在新藏线上奔跑了10年。他越界山、跨麻扎、奔库地,披星星赶月亮,如猛虎下山。盘山道路窄、坡陡、弯急,下面是万丈深渊。正常情况下在转弯时车速很慢,而为了赶路,只凭高超技术和他的勇猛无畏。军车下坡在很大的惯性下,他气闸配合手闸、甩方向,手脚不停,麻利干脆——“哧!”“哧!”地在急转弯处极致发挥。每“哧!”一声,车身外倾,里面车轮离地,有时几乎闪翻。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我,两天一夜神经极度绷紧,心脏“嘭嘭”地简直要蹦出来,没有一点睏意!我问他,你技术为什么那么好呢?他说,跑的次数太多了,数不清了,路上那个地方有坑、有露石,弯怎么拐,记得非常清楚,每到跟前不由自主地就那么办了。

这一年,张××荣立了三等功,部队撤回乌鲁木齐时经过我们部队领导的软缠硬磨,终于把他从南疆挖到了我们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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