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草原是片神奇的土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它是那样古老而又年轻!传统的美德衍生着,现代的文明成长着,那绿色的摇蓝永远是文明生长的地方!
  草原有着古朴无华的纯真,草原有着宽容大度的豪爽,草原有着宁静致远的深沉。它有大海一样的体魄,却多了大海没有的安宁。大海总让人有几份警惕,草原却总让人安心。站在草地上,人是踏实的。
  草原是当之无愧的绿色的摇蓝,你可以欣喜若狂地躺在草原上打滚,也可以悠哉悠哉地坐在草地上观看蓝天白云。荒原辽阔任你策马狂奔,鸟语花香伴你信步徜徉。
  在那宽广无比的草原上,天蓝蓝,草青青,几十里没有人烟。也许荒凉了些,但它的古朴、宁静、自然、和谐,仿佛把人带入了一个世外的神圣世界。远离喧嚣,远离尘世,这里的大自然留给人们了一个神奇的天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那年,我的青春年华溶入了博大神奇的大草原。八个春夏秋冬,草原的日月星辰沐浴了我,草原的风雨冰霜磨练了我,草原的青山绿水熏陶了我,草原的乡情亲情哺育了我,我深深地热爱着那片土地。离开草原到城里工作已经25年了,魂牵梦绕还是离不开草原。
  毕业那年,发生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汹涌澎湃的浪潮中止了高考,滚滚的学生大潮涌向了农村、牧区、边疆的广阔 天地 。当时那份激情近似疯狂,我们背上行装登上了北京首批来锡盟牧区插队知青的列车,走进了草原。一去就是八年,这八年永远刻骨铭心。草原的生活,草原的烙印,八年磨练铸造了草原魂。
  驶进入茫茫莽莽草原,牧民的马队便追风般地迎了上来。彩旗飘扬,欢呼声震天,给绿草如茵的原野缀上了一簇簇花絮 。像接亲人一样,牧民把知青领进了蒙古包。语言不通但心是热的;眼睛在说话,行动在说话 ,知识青年象到了自己家一样。牧民们没法用语言表达情感,生怕冷落了知青 ,费力地用手比划着。牧民说,他们的心像保温瓶一样,外表是凉的,里面是热的。知青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草原的冬天太冷,怕城里来的孩子受不了,牧民在大队部准备了知青住的房子。知青固执着住进了雪地里的蒙古包毡房。大队给每个知青包里派了一户可靠的同住户。吃、穿、住、行,生产、生活,牧民一样一样把着手教,一行一行带着知青学,领着知青干。牧区的习惯一天三顿喝茶。怕知青吃不饱,牧民总是悄悄往知青碗里多放几块炸果子。要知道那时粮食是定量供应的,每人每月才几斤白面。天气变了,知青在野外放牧,牧民不放心,赶紧到野外去接。 
  知青的套马杆常常是牧民给收拾。隔几天就要维护挟直。马绊子坏了也要马上修好。这是牧区十三四岁的青年都会的,牧民却不厌其烦的为知青费心费力。拳拳关爱之心怎能不令知青感动!记得到牧区不久的一天傍晚,我骑着马,带着铁锹,还牵着一匹马,到远离蒙古包的水井边饮水。听到远处马群的嘶鸣,牵着的马挣着缰绳狂奔起来。慌乱之间臂间夹带的铁锹碰了骑马;骑马受惊也狂奔起来。左突右奔,我很快失去控制,失去平衡,马也不知怎么跑了,铁锹也不知怎么掉了,人也不知怎么摔下来了。 
  我从昏迷中醒来,四周是一片漆黑的原野。我恨自己是多么不中用,要是牧民绝不会这样狼狈。我只好试探着发出呼喊。不知多久,牧民来把我救走。我在半昏迷中躺了几天,在牧民家住着休养。队里的赤脚医生也来了。幸亏没出什么大事。几天后,放马的牧民给我找到了马,我用的牧民的马鞍子摔坏了,不知丢在野外的什么地方。牧民悄悄地自己去寻找,修好补好,从来没说过什么。
  秋天,零星杀羊吃肉的时候,同浩特的阿娘满怀心事的给我专门选下了几张羊皮,加工梳理好,找同组的阿吉给我缝制春秋穿的薄皮衣。她们都是默默地作着好事,不图任何东西,那样自然而然,心甘情愿,好像天经地仪似的。缝好了皮衣,还指着肩上象几个针眼的地方说,这是留下没有缝好的。按牧民的习惯,给人做针线活不能做绝。她们帮助城里来的知青,没有丝毫的鄙视,而是怀着伟大的同情、仁爱。这是一个个多么善良美好的心灵,这是一个多么淳朴高尚的群本啊! 
  草原人有着传统的旅游习惯。马上的功夫雄视天下。不说成吉思汗金戈铁马横跨殴亚,如今牧区的孩子七八岁上了马背就象是长上了翅膀,牧民的活动半径往往是几十里几百里。跨下一匹骏马,一、二百里路就象到邻居家串了个门。
  牧民的眼界是开阔的。方圆几百里上千里的地貌人文他们都说的来。几百里方圆哪里有什么洼地,哪里有什么高坡,哪里有什么水洼,哪里有个沙坑,山势、水情、草状,牧民都一清二楚。在牧民心里有一个大自然,几百里几千里;有一个大文人,几百年几千年。
  牧民的心志比兰天还要高,牧民的心怀比草原还要大。草原上的牛羊象天上的星星一样多,草原上的村落象兰天一样大。我下乡插队的苏木(乡)的草原面积有3488平方公里,境内1510人,人均草地多有2.3平方公里,户均12.4平方公里。每个牧民都有广阔的活动空间,半个月二十天见不到一个人是常有的事。
  独处是草原人最鲜明的特征之一。一个人一户人家就要独立撑起一片天。实行家庭承包牲畜到户养。多少年的游牧生活积淀了草原人强烈的个性。自立、自尊、自爱、自强。牧民很容易独善其身,有着很强的自我约束力。只要有明确的制度,有法律、道德的规范,牧民很容易自我约束的,照章办事。所以很多传统章法、风俗习惯很容易起作用,约定俗成。每个人都认真执行它,很少去强制、监管。民风古朴,都有君子风范。 
  牧区是真正的夜不闭户的。各家住的蒙古包永远向客人敞开着门。主人外出时,仅仅是把门上不足尺把长的小绳系在门上。见面就是缘,进门就是客,主人总会热情地把奶茶端给进门的每个客人,留你吃饭,留你住宿。这是一个开放的地域,是一个大气的群体。
  牧民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赛奴”——“您好”。这在城里多年来下力气要普及的文明用语,在草原却早扎根了几百年了。一句“您好”,代表了多少关切,多少问候。熟识者往往接下去还会有一连串的问好。身体好?父母好?草场好?接羔好?对乡邻对客人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热情大方。好客因为是主人,好礼因为有自尊。牧民很少有怯懦行为,接人待物总是落落大方。双手敬上美酒大大方方,高歌一曲爽爽快快,实属文明礼仪之乡。
  牧区的信息也是传得极快的。放牧人传递信息,一天内就是几百平方公里。长在马背上的接力象是长着翅膀。牧区是没有小偷的。牧草是没有边界的,牧民的心是相通的。草地和兰天是大家的,大家也是共属于草地和兰天的。到谁家都有可以吃饭,都可以住,草原是共有的家。牧区没有打架的。打人的人无异于凶犯。外地人有的打了架,在牧民的言谈中被认为是恶人恶行。打人在牧区、在牧民中似乎是难以想象的。偶尔发生了矛盾冲突,也只是面带愠色,据理争辩;吵架也只是各执其理,一个争着说,另个也不肯停下,互不相让而已。他们真正做到了动口不动手,让仁人君子也佩服不已。
  牧民在外界的形象往往是剽悍、英武、强壮。在战场上,在竞技时,也许是那样;在和平的生产生活中他们更多的是温和、善良、宽厚、淳朴。把打人看成丑陋恶行,正是他们不强加于人的君子风范,也说明牧区有着醇厚的人际关系,人们生活在宽松的人文环境中。
  草原的家庭是宽容的,和睦的,有着浓浓的亲情!父母、兄弟、姐妹、媳妇、子侄十几口人可以住在一个蒙古包里。单亲生子女也都有自己的位子和各种称谓,名正言顺。不受任何歧视和非议。大家族其乐融融,人丁兴旺是每家的光荣。
  草原的妇女是最勤劳、贤惠、能干的妇女。白天操持家里的所有家务,晚上还要为畜群下夜,几乎没明没夜的连轴转。早晨总是天不亮就起来,挤奶、烧茶,晚上又总是最后一个躺下。寒冬的夜晚,总要给家人和客人铺好盖好,掖好被角,自己才睡下。她们顶着草原的太阳,又托起草原的月亮,她们正是与日月同辉。每个老母亲都是一部美丽动听又曲折缠绵的故事,一部最有人情味的和传奇色彩的巨著。草原人的心胸跑得开烈马,牧民的人品比金子还亮。 
  蒙古包的缕缕炊烟,袅袅地升上兰天;芒芒的绿草地,是牧人生长的摇篮……
 

胡◇杨20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