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果斯河的冲撞

金风洗目,看万里江山,繁盛如菊。更喜丝绸古道,蹄翻轮逐。此生魂系天山外,但光阴回头何促?多年彩笔,长描西域,腕中圆熟。为边疆同心忙碌,似江河远泻,波奔浪续。直使黄沙转碧,雄心方足。登高双袖清风满,赖乾坤高下皆肃。白云飞过,蓝天巧写,远征新曲。

 

    我在CCTV电视节目上看过现在霍尔果斯的情况:通商口岸人涌潮动,不尽的车队从“友谊桥”上来往通过……。这“友谊桥”对我来说,那可真太熟悉了。当年,它是那么的冷冷清清:两公里多长的桥身横在霍尔果斯河口,几米宽桥面两边的栏杆上立着小石狮,不知什么原因,每只身上都有很显眼的裂痕;桥面上从碎石缝中钻出的稀稀拉拉小草,十天半月才被一辆谈判会晤的小汽车轧过,桥端“国门”左侧的“海关”大院里,荒草长得很深,斑驳的大木门一天到晚地锁着,同门前挂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的大牌子一对照,是多么的不协调。值得一提的是,那时早已不叫“友谊桥”,而是叫“反修桥”。六十年代初的“友谊桥”桥碑早已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刚到霍尔果斯边防站,我们就听说傍晚在这里发生的一件事。我们农场的一辆卡车在桥下采石子时,碰着地雷了,还伤了人。那是一年前边界紧张时,为了防备,我方埋下的许多地雷,但事后没有起净,漏掉的一颗。

    当时响声特别大,桥那端观察室的苏方打来了电话,“喂,什么声音那么响啊,把桥都震动了。”“噢,没什么,是我们卡车的轮胎爆了。”我们的站长回答说。

    霍尔果斯河在这一段的滩面很宽,里面全部是干净的大小卵石,仅中间有一道三五十米宽的河流(雨季),不多的小溪从河流处引出,流向两岸的农田。往下去是英塔尔、黄旗马队、三道河子边防站,他们象四颗璀璨的小明珠镶嵌在霍尔果斯河畔,10米宽、棍粗的青皮杨边防林紧靠岸边像一道长长的卫队。这一带还是1962年边民外逃最严重的地区,大片大片的村庄墙倒屋塌,空荡荡的,很凄凉。

    三道河子在下游,位于伊犁河与霍尔果斯河的交汇处。满目的深草、芦苇和自然林,湍急的河水有时靠岸很近。

    黄旗马队原是清朝的一支打着黄旗的马队驻扎在这里戍边,由于战功卓著,清朝皇帝便将这地方地赐名黄旗马队。边防站与苏联的阿腾库列边防站隔河相望,只有350米远。河的两侧,有大片的苇湖,常有野猪出没……

    从霍尔果斯桥开始,那天我同军区边防科梁参谋、司机小宁三人一道从上游而下,为了把头几天测绘的那段边界连起来,我们干到黄昏,来到1605争议区。这是一个沼泽地,长1605米,里面长满了二人高的芦苇。小车进去以后光线更差了,坚持进了三、四百米,我们不得不出来向边上的一个很高的观察哨塔转去——这里是英塔尔边防站。

    车刚停住,一个战士从这座二十多米高的瞭望塔上急促跑下,先看了我们小车的车牌“庚1-00-××”埋怨说:“你们是军区哪个单位的,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你们知道吧,中午时苏方过来一支19人的巡逻队,只回去了11人,那8人就潜伏在你们刚才前面100米的地方!”

    这时一个称黄参谋的很快过来,把我们接到了接待室。攀谈之中,他问我,你口音怎么和原先我们站里的文玲一样呢?我说,那是我二哥呀!不过一列车皮进疆后,把我们弟俩分得相隔很远。

    在黄参谋的建议下,我们驱车赶到了不远的伊车嘎善乡。二哥一家住在乡政府家属院,两年前紧急修图时我来过。二嫂子是锡伯族、黄旗马队的后人、乡农科所负责人(前些年任霍城县农业局长)。黄参谋是二哥家的常客,到鸡窝掏了几只鸡,亲自做菜。

    席间,拉起了我们差点遭潜伏的事,二哥二嫂呆了,一个劲地埋怨:你们已经在边界跑了一两个月,是被人家盯上了,是预谋的;你们连支冲锋枪都没有,那不像捉小鸡一样。接着二哥和黄参谋详细给我们讲了英塔尔边防站的一些事情。

    1605争议区位于界河的我方一侧。过去的作为“老大哥”的苏联,有点老大不小的派头。本来两国以河为界,天经地义,他却每次都觉得就该这样,就从芦苇滩的这边,甚至从我们边防站的大门口通过。老大哥吗,以前也没太计较。后来两国闹崩了,对于他们的做法,我们当然不能同意,对所谓的“争议区”照常进行巡逻。这样,以霍尔果斯河为界的中苏边境线,就难以平静了。苏军其实也怕事,一发现我们有多人巡逻时,就错开巡逻,更不敢从我们的芦苇滩的边围走过,只能走争议区的里面,可时不时地打个潜伏。二哥入伍后就遇到这样情况。一次他们班在边界例行巡逻,回经1605时,在瞭望塔上执勤的哨兵向连长报告,说在芦苇丛中突然发现30余名潜伏的苏军。连长当时命令去一个排的人接应。二哥他们一班人在进入1605几百米后发现了苏军,苏军潜伏地点离他们只有十米远,而且作出了射击瞄准的准备。在生死面前,我们边防战士呈现了两不怕的劲头,毫无惧色,眉不皱眼不眨,挺胸健步地从苏军的眼皮底下走过……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最紧张的是“珍宝岛”以后的那几年,以及1979年同越南打仗以后,大白天,我们巡逻在边境线上,苏军的直升飞机就在你头顶上盘旋;夜晚,立在瞭望塔上的战士,瞧着苏军夜间演习的炮火,和乌龟壳成群大队地闯过霍尔果斯界河,说心里不紧张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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